将自己的孩子收“营养费”后“送养”，是否属于拐卖儿童行为呢？近日，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判决了这样一起拐卖儿童刑事案件，亲生父亲因将自己的三个女儿“送养”而获刑。“不要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就不算拐，收取的‘营养费’不多就不算卖。实际上送养子女有严格的法律规定，不按法律程序的收钱送养行为可能构成犯罪。”此案承办人、天全县人民法院法官刘睿告诉记者。

案发：女童收养程序存疑牵出拐卖案

2024年初，天全警方发现辖区内一出生于2017年的女孩收养过程有异常，怀疑孩子是被拐卖来的，于是展开调查。果然，警方经侦查发现，这名女孩出生于云南省某县，是当地一户农民家庭的第三个孩子。女孩生母徐某存在智力残疾，生活不能自理。徐某向警方说：“我生了几个娃娃，我记不清。我生的娃娃中，有的被别人家抱走了，哪个抱起走的我也不晓得，是我老公抱出去的。”此时，徐某家中养育的三个孩子都是男孩。警方认为，徐某丈夫廖某有重大作案嫌疑。

2024年7月，廖某在某工地打工时，接到警方电话通知后到案。他对自己“送养”女儿一事供认不讳。他称，自己在外打工挣钱，母亲和继父在老家种地，徐某几乎没有劳动能力，家里的钱总不够用。2017年初，徐某第三次怀孕后，他自己觉得养不起这个孩子，于是在和同乡李某有聊天时表示，要是生了女孩就送给别人养，减轻家庭负担。此时，李某有说自己有“送养”孩子的门路，他妹妹在四川省某市务工，正好有人向她打听要收养一个孩子。两个人商量好，要是徐某生了男孩就留在家里抚养，生了女孩就“送养”。

2017年3月，廖某的第三个孩子出生，是个女婴。廖某按照之前的约定将女婴交给李某有，女婴经过李某有转手被带走。带走女婴的人付给李某有1.6万元“营养费”，李某有将其中7000元交给廖某。

廖某的母亲和继父表示，廖某没有用这笔“营养费”给媳妇徐某买补品，其中大部分被廖某自己花掉了，小部分被用于家庭日常开支。

追踪：“送养”的孩子不止一个

令人震惊的是，警方在天全县找到的女孩并不是廖某“送养”的唯一的女儿。廖某的母亲和继父表示：廖某一共“送养”了三个女儿，除了2017年出生的老三之外，2021年出生的老五和2023年出生的老六也都被“送养”了，廖某都收了“营养费”。

另外两个女孩在哪里？生活得如何？警方立即展开调查。

廖某表示，那两个女儿也是通过李某有送出去的。2021年下半年，徐某又怀孕了。廖某因“送养”女儿尝到了甜头，于是与李某有再次共谋“送养”女婴，并提出要收1万元“营养费”。

李某有果然又找到了“收养人”。2021年12月，徐某生育的老五被带走，“收养人”给了李某有1.6万元，李某有将其中的6000元交给廖某。警方在云南省某县找到了老五，孩子已在当地落户。

2023年1月，廖家的第六个孩子出生时，廖某和李某有对“送养”已轻车熟路。徐某刚生产，李某有联系的“收养人”就来到当地。这一次，李某有和廖某收取了1.4万元“营养费”后，将女婴抱给“收养人”。但这对“收养人”夫妻向办案民警表示，他们本打算以“捡到弃婴”为由到派出所报案，希望能通过公安机关收养女婴，但得知收养要经过当地民政部门办理正规手续，谁是合适的收养人需要民政部门通过各种条件来研判确定，而不是谁捡到弃婴就能收养。后来，女婴被当地公安机关送到当地民政部门，由他人经过正规程序收养，他俩也不知道孩子最终落户谁家。警方找到老六时，老六已在云南省某市落户。

判决：亲生父母送养孩子要严格依照法律规定

2024年年底，天全县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判决。法院认为，廖某出卖自己三名亲生女儿；李某有明知廖某欲出卖亲生女儿，为非法获利仍然积极为其提供帮助，从中居间介绍，二人的行为均构成拐卖儿童罪。廖某、李某有均因犯拐卖儿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各处罚金二万元。

“廖某不识字，法律意识淡薄。他说，他从村里开展的普法活动中了解到，拐卖儿童属于犯罪行为，但他认为将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养和拐人家的孩子卖不一样，而且他只收取了一些‘营养费’，和人贩子高价卖孩子的性质不同，这怎么能算犯罪呢？”刘睿介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以出卖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等情形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该罪名不以血缘关系为豁免条件。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子女的生父母可以送养亲生子女，但收养人、收养程序都有严格的法律规定，而且送养人不能牟利。”刘睿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