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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移的书圈

作者：马光增发布时间：2026-05-27来源：网络

散文

北移的书圈

马光增（北京）

鞭炮烟花生产的衍生物

很早就想为阳信“卖书人”写点东西，或者说为他们正名，更或者说为这批人立传。之所以说“正名”，是因为在家乡阳信某些人的大脑里，对“卖书人”行业还停留在二十几年以前的认知上。之所以说有必要为卖书人“立传”，是因为他们从“卖书人”转变为书商，已跃升为图书出版发行行业的佼佼者。他们历尽千辛万苦，踏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走向了成功，展现了辉煌，在京都大文化圈内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中国是火药的发明国，也是烟花的故乡。山东省阳信县鞭炮烟花产业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而鞭炮烟花在民间庆典和节日欢娱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远的不必说，有记载的清末、民国时期，县域内鞭炮烟花作坊就非常之多，多以鞭炮（爆竹）为主。鞭炮生产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小型作坊式操作，多而小，没有形成规模。解放后，由于农业生产方式的集约化，加之重农抑商政策的影响，一度限制了鞭炮产业的发展。尤其“人民公社”化的实行，把人们捆绑在大集体的繁重劳作上，鞭炮生产只能作为集体副业的一种形式存在。当然，也有个别家庭利用冬闲之际，进行家庭私下生产，但并不名正言顺，在当时也可说属于严控，甚至甚至打击之列。

直到上世纪八十初期改革开放以来，人们才从“大呼隆”的桎梏中解放出来。鞭炮生产突飞猛进，甚至一度成为人们发家致富的一种路径。有的个人加工，也有的多家联合生产，多以个体户形式存在。鞭炮生产需要大量废旧书刊做作为原材料，需求量的大增，曾一度出现了“洛阳纸贵”的局面。河流镇的烟花陈村周边乡村鞭炮生产作坊密集，有人就四处购买废旧纸张，自用或是转卖给其它生产鞭炮的作坊。后来，更有收购废旧纸张的人走进北京、天津等大城市，甚至远下江南、东北等地，瞄准了出版社的库存，收购大量积压多年、无法继续发行销售的废旧书刊，以超低价格将这些“特价书”，大车小辆运到阳信，然后分售批发给鞭炮生产个体户或废旧书刊专业批发户。

有人发现，收购回来的大量废旧书刊仍有许多利用价值。比如说，有些是文革时期出版的工具书，还有些是建国后出版的文献书籍，甚至还有一些民国时期十分珍贵的资料性书籍。更有甚者，还在其中发现过乾隆时期的诏书。于是，有些人把有价值的书刊分拣出来，拿到大集上按册出卖，既活跃了文化市场，又增加了从业者收入。废旧书刊市场雏形的形成，派生出人数众多的从业者。

废旧书刊经营开始以河流镇一带发起，以后逐步发展到周边乡镇许多村庄。代表人有河流镇河流街宋学海、烟花陈村陈玉田、小刘村刘宝太、信城街道行宫庙村张屹立等。八十年代后期，阳信县有关部门因势利导，开始将废旧书刊市场安排在原阳信一中大门南部、阳信县影剧院东侧的广场上，后来又转移到唐家村的一处广场上，后期又转移到经营户比较集中的行宫庙村北的大路两旁。随着阳信县废旧书刊市场规模不断扩大，社会影响力的增强，也吸引了大量外地商户，东营、济南、潍坊、淄博、上海、北京等全国各地的经销商云集阳信，一度书摊近1000家，日交易额达数十万元。

随着废旧书刊市场规模和影响力的不断扩大，人们看到了废旧书刊销售带来的巨大利益，也开始出现不少问题。为规范文化市场，阳信县成立了文化市场管理机构。据原阳信县文化体育委员会副主任、阳信县文化市场稽查大队队长王天海介绍：根据《山东省文化市场管理条例》，结合阳信文化市场发展需要，于1992年12月成立阳信县文化市场稽查大队。随着文化市场的不断壮大，稽查大队人数由开始的3人增加到13人。另外，各乡镇文化站长配合工作，统一行动。文化市场稽查队人员全部参加市、县文化部门组织的专业培训，统一发放文化稽查证，配备服装。为方便稽查队人员执法，县里为他们配备仪征车一辆，三轮摩托车一辆。与此同时，由县委宣传部牵头，组织文化、公安、工商等部门不定期走访巡查书刊经营户，因势利导，促进良性发展。

尽管如此，一些人为获取更大利润，从全国各地购进了一些非法出版物甚至色情书刊，书摊良莠不齐，鱼目混珠，市场一度混乱。针对出现的问题，执法部门查货追人，露头就打。期间，罚没、拘留，甚至因此而判刑的也大有人在，有人甚至遭处十七年的重刑。然而，一些人在外地进货、销货过程中经常被查获，引来上级部门的查究，让阳信县的领导层非常头痛。到九十年代后期，这个山东省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强、名噪一时阳信县废旧书刊市场，已经成为政府监管方面的负担，不得已被迫关闭。

北移的浴火重生

阳信县关闭了废旧书刊市场，并没有熄灭废旧书刊经营人的热情和欲望，他们结帮成群来到北京，在朝阳区一个叫甜水园的地方重操旧业。北京面向全国，辐射效应更强，阳信人的到来，甜水园的名气也被这群人带起来。甜水园图书批发市场仅是个三层小楼，规模扩张受到局限。

2000年前后，朝阳区王四营乡南花园村北的一块空地，平地建起一个全国最大的专业经营图书的中国古旧书交易市场(王四营图书批发市场)。市场招商引资，吸引了长期在甜水园、金台路一带经营图书的阳信人。市场开业初期，整个市场几乎被阳信人垄断，阳信书商撑起了整个王四营书刊市场的半壁江山。同时这个市场也陆陆续续吸引了全国各地的经营者落地生根，书刊市场的经营实现了集约化、规模化、专业化。人们也由经营“特价书”转而向出版发行方面转轨。一部分书商看准了市场需求，购买书号，专业出版发行。而且分类也进一步细化：幼儿绘本、中小学教辅资料、工具书、古典文学、外国文学、地图、英语等等。这些出版的书籍，以较高的质量、低廉的价格和优质的服务，先行进入全国大小书店、大中小学校、图书馆等，实现了由“卖书人”到书商再到出版发行商的华丽转身。

进入2000年后这段时期里，在北京的阳信籍的出版发行商代表人物有宋学海、陈万亭、张洪昌、陈万国、陈万军等，也有一些外省籍人士长期与阳信人共同合作，比如有菏泽的李继增、翟宝明，黑龙江的孙武，吉林的潘福江等。近几年，又有一批后起之秀脱颖而出，比如魏广振、陈帅、曹树明等，他们起点较高，思想超前，与北京的大中学校的专家、教授建立联系，与全国各地出版社进行合作。这些出版发行商都已具规模，有自己的编辑、发行、库管团队。合法、规范、有序出版经营，占有了一席之地。

也有书商不出版书籍，他们只是经营书籍，通过个种渠道，线下、线上齐头并进，专门调配销售市场内各家出版的书籍。阳信书商，尤其出版发行商，在北京乃至全国，形成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另外，还有一部分书商继续经营由出版社等书籍积压的“特价书”，这些经营者多数已转到经营场地、库房价格相对低廉的河北省永清县城区，并且继续延续以进货、分拣、批发的经营模式。目前经营规模较大、影响较强的书商有张林波、刘卫星、万国栋等。据不完全统计，目前，阳信县在北京及周边从事图书出版发行、特价书经营的从业者多达上千人。

前面我们说到的宋学海，曾回忆过自己的创业史。开始的时候，手里没有钱，无法进货。他只得用拖拉机为窑厂运砖，有了一点积蓄，便投入到废旧书刊进货上，日积月累，终于迈进图书市场的门坎。烟花陈的陈万亭，曾讲到去东北进货时，在火车上饿了十几个小时，舍不得花十块钱买盒饭，等下了火车买几个烧饼充饥了事。烟花陈村的陈玉田，长期驻扎北京收货，一天跑下来，直到每天很晚，才回到大望路地铁站东南角的建国旅馆，天天煮面条凑合。

在处理图书市场出现的问题方面，北京与在地方明显有所不同。在地方上，一旦出现非法出版问题，特别是上级有关部门追究下来，多数情况下是采取关闭市场、全面清查的方式。而在北京，不管出现了什么问题，是哪家就查哪家，是谁就查谁，一般不扩大范围，不影响市场的整体运营。

2000年初的一段时间里，阳信县乃至周边的一些地区的政府及有关部门，曾多次以多种方式招商引资，希望这些在北京的书商回乡创业，但一直没有成功。总的说来。图书出版发行这个行业，似乎并不太适合在地方发展。

近几年，经济下行，书商们也开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曾经有段时间，对“书圈”里的这些人，大都冠以“卖书人”，甚至对这个行业及从业人员有些鄙视。但近二十年间，真正接触了这批人，发现他们确非一般人。读书不多，白手起家，靠勤奋好学，靠吃苦耐劳，靠聪明才智，闯出来自己的一片天地。年交易额在千万、甚至上万码洋，库存上亿码洋的也不在少数。这些年来，我结识的书商朋友众多，见证了他们的拼搏发展史，我钦佩他们，尊敬他们，甚至仰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