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泉坝的青山绿水间慢慢行走

李庆容

竹栏围篱，小石为砌，花开泥墙，沿着一条条清幽的小径在土家寨子里蜿蜒，全都是绿色。绿得开阔，绿得彻底，绿得浓烈，也绿得纯粹。成方成块的玉米、高粱、藿麻、桂树、茶树、枫香、银杏，墙上攀爬的南瓜，架上缠绕的丝瓜，再缀以木楼青瓦，最是奇崛！房前屋后的花儿，堆放整齐的柴火，椽柱上的铁犁蓑衣，和着火铺上的三脚架，古色古香中无不彰显着新下的朝气与蓬勃，这便是日趋振兴的乡村，风清泉坝里的土家山寨。好比远古走来的盛装女子。走着走着，深深醉了一夏……

我从来没有到过泉坝。单单这名儿，我想，应该是个水资源丰富的地方吧。听说，泉坝，在沿河县城的西北部；在山的那边！山高谷深，云雾升腾，以山为依托，我们就在这山的高与低之间来到了泉坝。初来乍到，集镇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闹。在小镇十字中心的街角，三五个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摆谈正起劲，随着接二连三涌出的话语，笑声也就从那些黄白牙缝中溢了出来。伴着笑声上楼，似乎容易得多。安顿好之后，我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这片神秘的土地。 

        金色的泉坝

其实，关于泉坝，我久久不能着一字一语。因为我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泉坝，更准确地说，我压根儿就没有走进泉坝。二次探访，泉坝的美，泉坝的魂得以一一呈现。可以这样说，众多乡镇之中，泉坝是最为与众不同的。泉坝其实是静谧的，也是最具有灵魂的。灵魂有三，各具色彩。

金色的魂，得益于泉坝的银杏。

泉坝盛产银杏，银杏是同恐龙同时代的植物，生存能力强，寿命可达1000多年，有名的“姐妹银杏王”就生长在泉坝。但凡到达泉坝，即可目睹“姐妹银杏王”的风采。“姐妹银杏王”就在泉坝镇中心集镇的广场。五树共一根，俗称姐妹银杏。整棵银杏树需至少十名青壮年合抱方可丈量。同根多株，实属罕见之至！

泉坝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栽种了很多银杏树，目前已逐步成林。所以，在2020年脱贫攻坚之年，泉坝镇黄池村，就依托这众多的银杏和良好的生态植被，打造了一个以银杏和乡村文化为主题的生态公园——黄池银杏公园。银杏代表着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文化，是真善美的代言；寓示着坚韧沉着永恒的爱、长寿和多子多福；代表着天地人之间的和融和谐。通过银杏、竹、葫芦为主的生态文化为主题，银杏公园将爱情、福禄、长寿、修身等哲理依附于植被景观。在银杏公园，以银杏打造的景观有“棕生相杏”、“杏运路”、“三生有杏”等，就地取材，倚树依势而建，心思巧妙，让人耳目一新。游人不分远近，纷至沓来。在这里，更是成就了真真正正的缘分。银杏，一柄多叶，一叶一心形，一心一意，心心相印。银杏，用至情至善的美，点亮山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成为脱贫出列伟大战役中唯一的物化“武器”和出彩的意象。

与此同时，在泉坝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两本关于脱贫攻坚的著作，一是《黄池镀金记》，一是《水田河的声音》。

       绿色的泉坝

盛夏的泉坝，是绿色的海洋。

山是绿的，树是绿的，庄稼也是绿的。泉塘村的菖蒲塘更是绿得诗情画意！沿着木栏漫步其间，“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游鱼别样红”。青鱼带队，金鱼游弋，一行行，一堆堆，时而一往直前，时而迂回转折，吐着泡，摇尾摆鳍竭尽水中之能事。以荷叶为伞为盖，以菖蒲为枝为索，天地之快活，一切尽在碧水中。

“快看那里，一只乌龟。”

忽然一声惊叫，寻声望去，一只半大的灰褐色的龟，悬浮在水表。撒开四腿，伸直脖颈，呈四仰八叉之态。它的悠闲，似乎不动腿脚也不动头，就可以随人群移动。俨然一位池塘的守护者。不知是责任驱使还是好奇心强，一动不动竟然前进了几米。

伫立在菖蒲塘中心的亭子，环顾四周，苞米、秧苗、黄豆苗，清一色的绿，深浅不一。一阵清风徐来，浓郁的花香合着植物本身的味道，一股脑地喷张过来，我的鼻子忙及了。我的身心和肺腑都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就又合着一股新的香味，已渗入到每一个细胞。它们立马充盈起来，清而轻的身子，堪比山巅幽泉，通透了一池塘。

泉坝，除了是银杏的天堂，还盛产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是中国特有的珍贵木材，生长环境十分苛刻，已濒临灭绝。金丝楠木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瑰丽，精美异常。新切木表面黄中带绿，遇到下雨散发阵阵幽香。纹理中有无数的结晶状颗粒，在灯光下看就仿佛有无数星星点缀着，这使得金丝楠木看起来闪闪发亮。耐腐、防虫、冬天触之不凉，均是历史上专用于皇家的稀有木材。

从泉坝集镇，往泉坡村，翻山就跟翻书页一样。向着谷底，螺旋沉降。这面的山与对面的山彼此对峙，严峻逶迤，绵亘于中间的水田河跳跃着，主宰着生命的延续。“两岸青山相对出，良田一片日边来”，原来，古人从不曾欺我，古诗词里的意境和现实竟是如此的相像。高山幽谷，流水潺潺，河里的沙晶莹细腻，河里的石光滑圆润，河里的虾蟹徜徉在洁白的云朵上。陡然一只小虾，划到了羊角，顺溜着蹿到了羊睫毛上，忽然叮咚一声，它蹦到了羊的眼眶里，那只羊竟然活了，在水田河河床里撒开四蹄尽情奔跑，我们一路追赶着它。羊蹄急，水花溅，此起彼伏的浪花飞溅到了一片绿荫里，羊就不见了。粗壮的树干一下子突兀了我们的眼睛。     

叶家寨百姓，大多不姓叶，或许与这个寨子里的一种树息息相关吧。不知道是怎样的环境，竟然让如此挑剔的金丝楠落户在了叶家寨，一住就是上千年。千百年来，守护着水田河边的这个村子，守护着一方百姓。沿着后面绵亘起伏的山脉，叶家寨顺着山的切面衍生出一凹槽状的“分支”，将叶家寨紧紧包裹。寨前的路边，五六棵千年的金丝楠木簇拥在一起，他们诉说着这个村子里一切，又有意于历史的沧海桑田。陪着历史生长的还有旁边百米开外的“楠王”。它成了寨子里的哨卡，进，首先映入眼帘；去，目睹你最后的身影。

历史总是被铭记，岁月不断被雕刻。风吹日晒，赴汤蹈火，它们依旧矗立在三坝。与小池坝、杨家坝、双路坝的古村落同载着这片土地的悠久和旷远；与土家大门上的“福禄寿”相得益彰；与寨里的巷道相连理；与无数大青条石上的凿痕共通共融。三坝村委会旁那棵烧着的金丝楠木，成年水牛腰一般粗，根部裂开的口子像是古人留下的特殊标记，与旁的金丝楠显得截然不同。树缝上窄下宽，犹如一把天然的宝剑。缝深，给人印象也深，火烧的金丝楠，直捣树心，烧焦的部分，让这棵壮实的金丝楠呈空心的态势，而它依旧敌过大火的吞噬，如今枝繁叶茂，留下一树鱼鳞状的烧痕。与它自身材质一般坚硬，将创伤硬生生长成了一道风景。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想当初，土家先民选择了大山中的三坝，甩开黝黑的膀子，开荒拓土、战天斗地，有如这棵烧着的金丝楠木一样的硬汉子形象。

        白色的泉坝

一路走，一路那些不知名的花儿在田野里肆意绽放，夹杂着庄稼地里的花，这里的盛夏是多么的殷实啊！泉坝的花儿是芬芳的；金丝楠木是幽香的，泉坝的酒更是浓烈馥郁的。

土家人爱酒，土家人也自制美酒。在土家村寨里走家串户，常常从那些古朴的木楼里飘来一股股酒香。酒糟发酵的浓郁不经意间就刺入鼻腔，偶或一阵微微的风，醉，就是那么的轻轻悄悄，毫不费力。如是你被他们白窗门上的雕花所吸引，被他们磉凳上的石刻所驻足的话，那么，这里的土家人一定是用一双勤劳的手，为你端上土家坨坨肉，盛满热辣滚烫的烧酒，举杯邀朋，月下对饮。

泉坝人酿酒的历史，自来有之，而其中的一段，当数沿春酒。沿春酒系我省铜仁地区名酒，以优质高粱玉米为原料，引山间清泉，采用习水大曲之工艺佳酿而成。酒液无色透明，香气馥郁，入口醇厚绵柔，具有典型浓香型风格。沿春酒1987年荣获贵州省铜仁地区“梵净山杯”银奖。上世纪八十年代，贵州省沿河县泉坝酒厂生产的沿春酒与德江县的天麻酒，遵义湄潭的湄窖酒，贵阳二曲，被称为贵州四大浓香型名酒。

    而泉坝酒厂的另一款酒，泉坝大曲，它的原料，酿造工艺及其风味特色和沿春酒相同。1985年被评为贵州省乡镇企业优质酒。沿春酒和泉坝大曲两种白酒除畅销本省外，已远销山东、河南等省，深受欢迎。

通过一条条河，了解一个村落；翻越一座座山，走进一个镇；抚摸一棵棵树，照见自己的根。以往，有些人从山里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而如今，每一片叶子散发的馨香，都是一种召唤，一种新生的力量。有魂就有根，乡村是中国人的根，“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来时惴惴，别时依依，我望得见泉坝的山、看得见泉坝的水、记得住泉坝满屋子的乡愁。

作者简介：

        李庆容，乡村教师，现任教于贵州省沿河自治县塘坝镇中心完小，贵州铜仁市作协会员。作品见于《中国诗歌网》《江山文学网》《彩虹文台》《乡土文学》《海峡文学》《神州散文诗》《南粤作家》《夜郎诗刊》纸刊《暮雪》《乌江》《文学贵州》《红土地文学》等公众平台和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