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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鱼的洄游

作者: 李冬瑀、李新颖 发布时间:2025-10-03来源:文旅中国

9月25日至27日,由农业农村部帮扶司主办的“匠美乡村 美美与共”2025年中国农民丰收节乡村工匠国际交流推介活动在北京全国农业展览馆1号馆内举行作为2025年中国农民丰收节重要系列活动之一,现场共有来自27个省份的100余名乡村工匠,他们以匠心为笔、在带动乡村产业振兴、人才振兴、文化振兴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深情书写了无数个乡村工匠“一技富千家”的生动故事,展现了中国农民传承发展传统手工技艺,以主人翁精神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新风采。 

一条鱼的洄游(图1)

2025年中国农民丰收节乡村工匠国际交流推介活动

一条鱼的洄游(图2)

2025年中国农民丰收节乡村工匠国际交流推介活动展板

一条鱼的洄游(图3)

王铭(右一)与非遗技艺代表工匠合影

9月27日,在首都师范大学北京文化遗产研究中心主任、历史学院文化遗产专业负责人、北京文化带研究院负责人王铭的带领下,由首都师范大学学生文化遗产和博物馆协会组织,40余名首师大学生走进全国农业展览馆,观摩《乡村有工匠》纪录片发布会,参观、学习新时代农人形象风貌,对谈各省代表匠人,感悟乡村优秀手工技艺对乡村全面振兴提供的有力支撑,触摸中国农耕历史底蕴与跨国农耕文明交流互鉴的新时代文化脉搏。

活动当天,首师大中国史专业和文物专业的两名硕士研究生与尤雪松进行了一场交流访谈,不仅认识了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更深深感受到了浸润其中的匠心精神。

一条鱼的洄游(图4)

尤雪松出席2025年中国农民丰收节

承技艺

书写千年乌苏里

赫哲族人对鱼的感情深厚,他们坚信,四季不断的鱼群是自然神给予的莫大恩赐。日常主要食用的大马哈鱼,具有紧致鲜美的鱼肉、轻薄而坚实的鱼皮、坚硬的鱼骨、剔透的鱼鳞,在赫哲人心中,它们各有其用,各有其美。

尤雪松与鱼皮工艺结下的情缘,始于母亲何淑珍与姥姥何毕氏的影响。赫哲族的女子智慧、勤劳,一套做工精细的女式鱼皮,至少用到50余条鱼皮制作。这件看似轻薄的衣服实则柔韧保暖,既在冰天雪地中为一代代赫哲人遮蔽着寒风,又是独具特色、带来一定经济收益的少数民族乡村工艺品。在她的儿时回忆中,鱼皮衣的缝制工作日以继夜,为保证鱼皮纹理的对称、美观,家人常在深夜时分,仍坐在油灯前仔细缝纫。而就是这样的鱼皮衣,一件件从小小的乡村“游”到全国各地,乃至远行海外,为许多赫哲人家提供着宝贵的经济支持。

受家庭熏陶,十几岁时,尤雪松便可以用鱼皮缝制简单的挂饰。看到她对民族艺术怀有如此浓烈的兴趣,父母便逐渐带领她了解、学习鱼皮制作技艺的始终。

“现在大家看到的鱼皮,已经是经过脱脂、鞣制后的手工原材料,而赫哲人想要获得这份材料,必须经历复杂的加工过程。”尤雪松介绍说。

一条鱼的洄游(图5)经过多道工序制备的大马哈鱼鱼皮(李冬瑀摄)

为保证鱼皮具有相当厚度,赫哲族人采用木刀剥取,使用者的手必须又稳又准,才能保证取皮均匀,不会破损。此后,经历十天左右晾晒,鱼皮坚硬、板结,通过鞣制环节令其恢复柔软。

同时,为继续除鱼皮残留的油脂和部分软组织,赫哲人巧妙地将本地盛产的苞米碴与鱼皮卷裹,一同放入木铡,反复碾压,辅以木槌敲打、人手揉搓。

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一步,赫哲人喜爱的鱼皮制品,原料大多取自皮质扎实的大马哈鱼,这使得单次鞣制至少需要两个人花费4~5小时,中间不能停歇,否则皮子的硬度反弹,原料全部作废。

对鱼皮制备的难度,尤雪松在从艺的年月里已有充分领教,实操鞣制的时间、频次、力度,都是在反复制作中体悟的真章。

守匠心

焕发古艺新生命

她从传统鱼皮衣制作中提炼出的平贴技法,经不断改良,现已能呈现出工笔画的精细效果;而创新的立体浮雕缝纫法,更使鱼皮画呈现出近乎雕塑的三维质感。兼之对鱼骨、鱼鳞等传统鱼皮边角料的美学再利用,尤雪松已领衔开发出八大工艺系列、共计百余款鱼皮工艺画及文创产品。

一条鱼的洄游(图6)

一条鱼的洄游(图7)鱼皮拼贴画(李冬瑀摄)

技艺的革新必将催生产品形态的多元化。近年来,她将目光转向鱼皮画、鱼皮挂饰、鱼皮首饰等新载体;而将鱼皮与骨瓷、编绳结合的云肩、手镯、荷包、绣球等装置饰品,打通了传统工艺与时尚配饰的界限。但无论形式如何改变,尤雪松与创作团队始终紧扣民族叙事,取自乌苏里江的水波的菱形波浪纹、延续着渔猎民族图腾记忆的鹿纹与回形纹,仍是她最爱的创作元素。 

一条鱼的洄游(图8)

一条鱼的洄游(图9)

尤雪松创作的赫哲族渔猎文化图腾系列挂饰之鹿神(上)、鳇鱼神(下)(李冬瑀摄)

乌苏里江两岸,饶河县四排村与俄罗斯边境遥遥守望。“鱼皮为衣、桦皮为舟”,古老渔猎传统,是赫哲族和那乃族享有共同的历史记忆与文化纽带。在与俄罗斯那乃族匠人瓦莲金娜持续十年的交流中,尤雪松将赫哲族的平贴技法与那乃族的浮雕缝制技艺相融合,开发出兼具两个民族艺术特征的新样式。而那乃族匠人熟悉的皮制品染色方法,也为赫哲族鱼皮技艺的当代演化提供了极大补充。

从古老鱼皮衣到现代鱼皮画,尤雪松的创作中实现了叙事转换,刻刀翻飞间,赫哲族不离渔猎文明底色,又不断地实现着自我超越。乌苏里江畔那悠长的农业故事,正在21世纪书写崭新一页。

向未来

共铸乡村致富路

随着时代发展,简单农业与随之伴生的初级农产品,已不再是饶河县的经济底色。“乡村要向前走,大家要一起富。”作为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的传承人和行业先行者,她敏锐地意识到,过去家家户户闭门自造的鱼皮制品,完全具有产业化前景。2015年,她与爱人宋连杰主持创立奇勒尔赫真渔猎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构建起“政府+公司+基地+脱贫户”的联农带农机制,积极参与现代乡村产业建设。

这个以赫哲族传统部落命名的企业,将民族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战略衔接,吸纳全县35名美术教师、下岗女工和农村妇女参与鱼皮工艺品制作。通过“工坊+农户”的方式,村民们在农闲时节可以接受免费的非遗技艺培训,参与制作鱼皮书签、装饰画等文创产品,再由公司通过电商平台和景区渠道统一销售。这种模式不仅使鱼皮技艺的传承群体从少数传承人扩展到普通村民,更在2023年实现了上千套订单的销量,为参与农户带来人均数千元的年增收。

一条鱼的洄游(图10)

一条鱼的洄游(图11)

尤雪松身着民族服饰,展示鱼皮拼贴作品的制作过程

顺应当地乡村旅游业蓬勃发展趋势,尤雪松正带领团队开发的一系列具有“饶河印象”的文创产品——民俗风情画、小型剪贴画、鱼皮冰箱贴等等。这些文创产品同《乌苏里船歌》耳熟能详的旋律、江鱼烹饪的香气、伊玛堪的说唱声交织,构建出立体的赫哲文化语境,共同助力这个昔日边境乡村成为乌苏里江畔新兴的农业旅游业产业地标。

尤雪松相信,技艺传承的未来,既依赖于工匠对本民族优秀文化基因的传承,更需要不断赋予其较强的经济转化能力。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传承千年,至今,它仍能在新的时代浪潮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航道,并最终哺育着赫哲人挚爱的家乡。

(除署名图片外,其余图片均由活动方提供)

(责编:郭庆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