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时间》 摄影：高明

10多年前，我读过一本渡边淳一的小说-《复乐园》，讲的是东京银座一个老年公寓里八个银发老人的爱情故事。

这座公寓里洋溢着自由宽松的气氛。作者破天荒地打破了“老去”这一固化的“等死”观念，围绕着银发阶层的“爱”与“性”主题，在故事里穿插了温情、凄凉、搞笑和辛酸的生命情节。我想，书名用的这个“复”字，不尽再现了银发人重拾的青春碎片，还真实地呈现了千帆过尽“第二春”的游戏人生。不管怎样，这标志着日本社会对银发阶层生活态度发生的一种观念变化‌。

《银辉时光》 摄影：远方

走在银座寸土寸金的街区上，我没有找到“复乐园”，甚至连一家老年公寓都没有看到。倒是商厦里的保安、维护秩序的巡视员和家族面店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以一丝不苟的作风，训练有素的劳模规范在游客面前近乎90度的鞠躬。

阳子导游说，她喜欢与旅行大巴的银发司机交谈，问他们为什么不呆在家里安享晚年？

老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喜欢工作。在外边颠上颠下、搬搬行李，人会变得年轻，有朝气。

说实话，我们对这些七八十岁仍在飞快驾驶旅行车的银发司机是有点顾虑的。

“大家放心，他们有政府考核的驾车许可。身体素质、反应程度、抗疲劳程度等等都要定期评定的。”阳子极力打消我们对安全的顾虑。

“假如有一天考核不达标了，开不了车了，怎么办？”我问过一位司机。

“那就去做公司保安，去停车场当管理员，去街上当义务的交通协理员。”

在“买啥赚啥，买什么什么赚”的飞速发展时代，当年的青壮年分享了经济成长曲线，积累了一定的经济基础。进入老年阶段后，他们成为了当然的高消费族群。日本青年说，银座是银发人购物的天下，这话一点不假。

但是，对绝大多数老年人来说，有消费能力并不等于放肆的买买买，他们那个时代养成的节俭习惯，一直陪伴他们终生。 

朋友告诉我，日本老年生活是以国民年金(养老金)、医疗保险和护理保险这“三道关”来实施系统保障的。满65岁大关之后，政府会按老人生活的要求进行住宅的资助改造，如浴缸、厕所、防护扶手等等；对于需要购买轮椅、手杖、护理床等老人，政府也会承担大部分费用。此外，每年还发给老人购买尿不湿等护理用品的费用。

日本与中国一衣带水，虽说文化相近，但养老方式大不一样。银发老人多半不与孩子们住在一起，他们喜欢安静的生活，自由的选择工作方式，甚至无视孤独。

《银座老人》 摄影：高明

值得借鉴的是，政府会给居家老人发一个塑料密封瓶，瓶子里装有两张表格：一张是发生意外时的家庭成员联系表；另一张是急救信息卡。上面有老人的健康保险号、血型、患有的疾病和正在服用的药物等重要的急救信息。 这个密封瓶子按规定放在冰箱的储藏格里，冰箱门贴有醒目的标识。独居老人一旦发生意外，只要还能拨打急救电话就妥。急救人员上门后只要找到这个瓶子，就可以对老人展开施救。正因为日本的居家养老的制度和政府的援助政策比较完备，日本70%以上的老年人都是选择居家养老。像《复乐园》里进养老公寓的银发老人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在我国，现今有约2亿多年龄超过60岁的老人，“银发”这一新词猛然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和媒体新闻中。但是，我们做具体工作的，还需要从经济规模、GDP比重的基座里找到银发族群的需求内核，着力自己的养老体系建设。在这方面，日本比我们早走了一步，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这个跑步进入银发社会的国家借鉴与学习。

《行摄银座》 摄影：高明

每次在银座漫步，我并没有看见多少无所事事的日本老人，倒是世界各地的银发老人慢悠悠地在商店和马路上闲逛。有购物的、喝咖啡的、拍照的、写作的等等，近年来似乎越来越多。这些不再受世俗束缚的老人在这里默默地工作、舒心地购物、随意地行走，享受着人生的银辉时光。

《东京之夜》 摄影：高明

（作者为资深财经评论人）